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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5章 王济弹劾王浚，金陵归王命。（第2页）

宦者令跪呈的铜匣还沾着江陵晨露。司马炎劈手夺过王济奏表，忽然将案上冰纹瓷盏掷向殿柱，迸裂的瓷片惊起檐下白鸽：&#34；好个&#39；吴宫珍宝尽在火中&#39；！&#34；

张华望向鸽群掠过的天空。建康方向飘来的烟云染黄了半边晨曦，他想起二十日前快马送来的密画——王浑心腹在建康废墟中丈量焦土，画师特意在残垣上勾勒出半截金龙藻井。

&#34；拟诏。&#34；司马炎突然扯断冕旒珠串，玉珠蹦跳着滚过王浚的谢罪表，&#34；让王浚把孙皓的龙床拆成木片，每片刻上&#39；晋&#39；字分送诸将。&#34；他抓起王济的奏章按在滴漏上，看着水痕渐渐晕开&#34；僭越&#34；二字，&#34；再告诉王士治，朕要三百车吴宫典籍，少一册便用他的战船来抵。&#34；

日晷指针移过辰时三刻时，一队玄甲卫冲出朱雀门。张华望着他们马鞍上悬挂的檀木算盘——这是要当着王浑的面清点战利品。宫墙阴影里闪过王济信使的深衣下摆，他手中提着的漆盒隐约露出礼部封存文书的黄绫。

午时暴雨突至，司马炎却在露台置酒。雨水顺着他的十二旒冕砸在杜预奏报上，将&#34；得陆逊兵法十二卷&#34；几字泡得模糊。当闪电劈开建春门城楼时，皇帝突然指着南方大笑：&#34；当年东吴使臣讥朕殿宇狭小，如今他们的《吴都赋》原稿，倒要在朕的兰台接灰了！&#34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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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中，六百里加急冲进洛阳。浑身泥浆的信使高举杜预军报：&#34；吴宫藏书楼火起，龙骧将军亲入火场抢救典籍！&#34；司马炎掀开染着焦痕的帛书，看见边缘处王浚暗画的半截船帆——这是他们伐吴前约定的暗号。

宫灯次第亮起时，皇帝将王济的奏章扔进青铜冰鉴。漂浮的竹简上，&#34；僭越&#34；二字渐渐沉入冰水，而杜预新送来的《吴国山碑》拓片正在案头铺开，石鼓文里藏着半句被刮去的&#34；紫盖黄旗&#34；。

建康城的秋雨带着焦糊味，王浚踩着《吴宫营造图》冲进正殿时，瓦当正坠在脚边摔成八瓣。他攥着周浚密信的右手青筋暴起，残破的丝帛上&#34；浑言君藏传国玉&#34；七字被雨浸透，晕染如刀痕。

&#34；拆！&#34；

随着这声嘶吼，亲兵斧钺劈向孙皓的蟠龙金榻。木屑纷飞中，王浚抓起案上未封的漆盒——里面是陆抗临终前写给司马炎的血书，当年东吴都督竟早料定晋军南下之期。

副将捧着淋湿的簿册踉跄进来：&#34；将军，库房浸水，张昭注的《春秋左氏传》......&#34；话音未落，王浚已冲进雨幕。他玄甲未卸就跳进齐膝的积水，亲手将三十箱竹简搬到高阶，火光下可见简牍上吴帝玉玺的朱砂印正在化开。

&#34；士治兄是要把这些典籍当铠甲？&#34；

杜预的声音混着伞面雨珠簌簌而落。他鹤氅下露出半截《吴地志》手稿，那是王浚遍寻不得的陆机真迹。

王浚甩去睫上雨水，指着重兵把守的宫门冷笑：&#34；元凯是来替王浑搜赃？&#34；话音未落，杜预突然抖开浸湿的披风——内衬竟绣着完整的吴宫藏书楼图样，朱砂标记的密室位置与周浚密信所述分毫不差。

&#34；陛下让问将军，当年洛水练兵的赌约可还记得？&#34；杜预从袖中取出半枚焦黑的船钉，这是他们初造楼船时打赌的信物。雨声中传来典籍车辕的吱呀响，三百辆牛车正将《吴太史公书》装成军械模样。

子夜时分，王浚亲点最后一车书简。当他掀开覆在《吴历》上的草席时，突然抽出佩剑削去车厢暗格——夹层里赫然是周浚所说的金龙藻井残片。杜预的叹息混着打更声传来：&#34；王玄冲的人在三十里外扎营了。&#34；

五更鼓响，王浚将陆逊的兵法竹简塞入杜预怀中。他们身后，真正的传国玉玺正封在装《尔雅》的木匣底层，而伪造的玉玺坯料已被熔进铜车辖。晨光初现时，杜预车驾扬起的尘土与王浑斥候的马蹄烟尘撞在一处。

雨停那刻，王浚突然挥剑斩断吴宫最后的朱漆梁。坍塌的轰鸣声中，他对着北方洛阳方向呢喃：&#34；陛下要的三百车典籍，可没说不能掺着建康城的碎瓦。&#34；副将看见将军割下袍角裹住渗血的手掌，那血渍竟与陆抗血书的颜色浑然一体。

午时艳阳高照时，王浑的监军闯进废墟。他们翻遍灰烬只找到半片烧焦的《吴都赋》，而三百车竹简早已混入杜预的粮草队。当夜有流星坠于石头城旧址，翌日农人在残垣发现刻着&#34；天下舟楫终归一&#34；的断桨，字迹犹带江潮气。